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(下称中电投)总经理陆启洲,是电力央企高管中少见的个性化人物。五大发电集团的一把手普遍低调,鲜有公开言论出现,普通民众甚至对他们的名字都知之甚少。
但陆启洲不一样,他有着与外界主动沟通的强烈欲望,今年下半年,年满63岁的陆启洲将到点退休。在这之前,他选择了接受《财经》记者独家专访。
开篇之时,他提前声明“什么问题都可以问”,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,他对执掌中电投的七年历程做了详细梳理,对备受关注的水电、核电项目投资以及中电投可能面临的重组等“敏感”问题一一作答,对任内的投资失误也未做回避。
《财经》记者 朱玥|文 2014年6月16日
采访时间:2014年5月16日 上午
分家时中电投资产较少,因此必须走差异化发展道路,才能发挥比较优势
《财经》 :您即将卸任,在执掌中电投的七年时间里,和其他发电集团相比,中电投最突出的特点是清洁能源比重非常高,为什么中电投会选择这样的发展路径?
陆启洲:再过两天,我在中电投工作整整七年了,马上就要退休。七年间,清洁能源战略确实是中电投一个特色,不过这条发展路径在我来中电投之前就已确定,这和公司的历史有很大关系。国家制定电力体制改革方案时,划给中电投的资产规模较小,这就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和其他发电集团比规模,必须走差异化道路,才能发挥比较优势。
中电投实行清洁能源发展战略,是从进入核电领域开始的。因为核电投资强度大,周期长,这样就自然而然带领整个集团向清洁能源转型,再加上中电投水电比重比较高,清洁能源发展的倾向非常明显。
近年来民众的环保意识增强,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日趋严格,中电投清洁能源战略也越来越坚定,现在核电、水电和其他可再生能源都是我们重点投资的方向。中电投现在70%的投资投向了清洁能源。我刚来中电投时,清洁能源比重是24%左右,到2013年底已达34.19%。我们的规划是到2015年达到40%,到2020年到50%。
清洁能源装机占比达到50%就可以了。中国以煤为核心的能源消耗模式,在可以看到的时间内不会有大的变化,不可能全部放弃。在中电投的清洁能源战略中,应该还有煤电的清洁化。
《财经》:您说中电投清洁能源装机比重较高,是和公司历史传承有一定的关系,能否详细解释一下?
陆启洲:我来中电投之前,在国家电网工作,再之前是在国家电力公司工作,曾经全程参与了当时的电力体制改革。最初的电改方案形成是两家电网公司、四家发电集团,但发改委引用英国电力体制改革的模式,确定一个发电集团在区域市场里面装机占比不得超过20%,这样就增加了一个中电投集团。
当时改革方案都已做好,中电投集团忽然成为一个后来者,分配到的资产布局不是很好,资产规模也偏小,比如装机量最少,排在最后一位。此外,中电投分配到的资产中,没有在建项目,其他四家都有好多在建项目。
还有一批资产打包给了中电投。其中有比较好的,比如说当时把国家电力公司的核电资产打包给了中电投,这就形成了中电投发展核电的物质条件。也有打包打的比较差的,比如分给中电投很多“空壳电厂”(一些小机组被关停,但人员没有安置,只有职工没有资产)。当时国家电力公司有18个空壳电厂,给了中电投15个,主要集中在江西和河南。河南是80多万千瓦的容量,员工有一万多人;江西120万千瓦的容量,员工也是一万多人。
所以说,中电投成立时的资产质量相对比较差,当时仅有四个百万千瓦级电厂,都是装进了上市公司中电国际中。此外,资产布局也不理想,大部分资产布局在大东北,华中地区如河南、江西、湖南、安徽,和西北地区的青海。90%的资产都分布在这些地区,在沿海几乎没有资产,在南方电网区域资产为零。在华东地区也比较少,在上海地区有一个上市公司叫上海电力,这块资产还不错,包括了上海的一些老牌发电企业,在江苏仅有1个电厂,但在浙江、福建、广东、广西、河北和山东等沿海省份都是零。
从资产规模质量上,中电投一开始就和其他发电集团形成了一些差异。这就决定了中电投不能够和其他发电集团比规模,这也确定了中电投必定要走与其他发电集团差异化发展道路。只有差异化,才有比较优势。这个道路,在我来之前就已经选定,我来之后继续按照这条路往下走。
风电和光伏都是成本递减行业,中电投不会满足现有的新能源装机规模
《财经》 :谈到清洁能源,2011年中电投大举进军光伏产业,现在是光伏发电规模世界第一,当时做出这样的战略选择出于什么样的考虑?
陆启洲:2010年时,我们对光伏行业做过一些分析,结论认为光伏是一个成本递减的产业,同时“可再生能源的资源”也不可再生。2011年光伏发电站项目特许权招标,13个项目中电投拿下7个,就是因为我们看到那几个项目的光照资源条件都非常好。
发展光伏发电,中电投有先天优势。我们在光资源充沛的青海地区有1000万千瓦水电装机,光伏电站可先接入水电站再输入电网,不需要额外的电网投资。黄河上游的水电调峰能力非常强,实际上就把水电站变为抽水蓄能电站,帮助光伏电站调峰。
这个思路下,水光互补以1:1进行配置完全没有问题。我们不会满足250万千瓦的光伏发电装机。总结一下,中电投发展光伏的思路有二:一是占领资源,二是发挥水光互补优势。
《财经》 :风电也是清洁能源中很重要的一部分,但弃风现象严重。
陆启洲:中国风资源非常丰富,但现在利用程度比较低。风电之所以弃风,有两个因素,一个是电网建设跟不上,第二个是经济下行压力大,电力供应过剩。像北方地区电力过剩局面更严重,另外北方地区冬季取暖,要以热定电,只好弃风没有办法。
但这个问题可以解决。比如现在用特高压跨区送电,风电可以和火电打捆外送。另外电力供应明显过剩的地区,投资就没了积极性,一些项目就不上了,会逐步从过剩变成平衡,情况就会慢慢好转。风电应该尽可能并网,它的发电成本很低,已经和煤电基本相当。
《财经》 :不只是风电,在东北电力过剩情况下,中电投的吉电股份业绩受到很大影响,中电投辽宁红沿河核电的营收也肯定会受影响。
陆启洲:是的,东北电力过剩也是区域发展不平衡形成的。东北本身背靠煤炭基地蒙东,上火电项目很容易。相比较而言,火电成本也不高。前段时间项目规划做得不好,上了很多火电项目。东北风资源也很好,因此也投了很多风电项目。但东北经济这几年发展不是很好,发展滞后于全国,市场上不去,但电源却起来了。
这个情况下,企业的投资热情就会下降,比如中电投吉林靖宇核电项目,我们会暂缓建设,但厂址会很好地保护起来。
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,从东北送电到华北,甚至不用特高压,500KV足够了。现在华北也有限电情况,如果再远一点送到华东电网,就要使用特高压,也不难解决。但是这还是要靠国家整体规划,供应能力和需求能力不匹配,这是过剩的根本原因,应该提前规划,赶紧制定解决方案。
一体化发展有得有失,好处是东方不亮西方亮,坏处是东方不黑西方黑
《财经》 :您入主中电投之时,恰逢煤电矛盾日趋激烈的时刻,五大发电集团纷纷进军煤炭行业,中电投也不例外,产业一体化也是中电投的重要发展思路。
陆启洲:“电为核心,煤为基础,产业一体化协同发展”是中电投这些年另一个重要的发展思路。
2002年电力体制改革启动后,煤炭市场化程度远高于电力,煤电矛盾日益激烈,迫使发电集团开始进入上游煤炭行业,尽可能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。当时煤炭正处于“黄金十年”,进入上游的成本非常高。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,五大发电集团都有了一定的煤炭产能,中电投也不例外,煤炭产能到2013年是7400万吨,这个数字是比较高的。
由于中电投火电规模比较小,所以煤炭自给率比较高,达到30%左右,东北地区煤炭自给率更是达到90%。从某种程度上讲,我们受煤炭影响相对小一些。
由于电力并未完全市场化,煤电成了零和游戏。现在经济下行压力较大,能源消耗的增速也在下降,目前中电投的煤炭板块虽然不亏损,但是盈利水平下降较大。事实上煤和电之间不该有矛盾,两者不是竞争关系,是上下游关系。
向下游衍生,主要是电解铝,大多数铝业资产是通过兼并重组带进来的一些电解铝企业。中电投有煤有电,在黄河上游还有大量的水电,形成了“煤电铝联营”和“水电铝联营”模式。
不过有些遗憾,由于电力体制改革仍在进行中,我们的上下游价值链并没有完全打通。这些年总结一下,要说“得”,在火电比较困难的时刻,铝业板块对集团公司的利润支撑起到了一定作用;要说“失”,铝业板块其实是个产能过剩行业,我们的规模也不小,现在产能过剩,经济下行压力太大的情况下,铝业板块由前些年的盈利转为亏损。
《财经》 :按照我们的理解,煤电铝联营产业一体化,应该更有竞争优势才对。
陆启洲:电解铝板块从盈利到亏损,有一个重要的原因,就是产业链没有打通,这是很重要的因素。尽管我们在青海有一千万千瓦的水电装机,但是我们用的电价还是比较高的。当然,随着电力体制改革,这个问题逐步会有所改善,煤电铝也是同样的道理。
《财经》 :我们注意到中电投曾提出两个目标,2015年电力装机要到1亿千瓦,煤炭产量也要达到1亿吨。现在形势下,目标会不会有所调整?
陆启洲:明年电力装机肯定突破一亿千瓦了,没有悬念。但煤炭产量目标会调整,因为形势不断变化,我们要实事求是。
《财经》 :中电投和淮南矿业煤电联营也备受业界关注。
陆启洲:那个模式很好,运行很顺畅。以前是两家轮流坐庄,现在改过来了,目前共有四台火电机组,煤矿还是由淮南矿业来管理,四台机组中一期的两台和他们并表,二期两台和我们并表,但电厂全由我们管理,双方都发挥各自优势。
《财经》 :受制于体制不顺,发电集团这些年所作的决策,更多的是在不停的适应市场变化,而非出于自身既定的战略选择。比如煤炭黄金期高价购进的煤矿,现在面临尴尬。
陆启洲:发电企业的商业环境有些特殊。电力市场并未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市场化;与此同时,发电集团之间的竞争又很激烈,属于竞争性行业。作为企业,肯定要追求利润,国资委也有考核要求。在不能左右市场的情况下,只能左右自己的行为,拿自己的行为来适应这个市场,无论进军上游(煤炭产业)还是下游(高耗能产业),都是为了适应市场。
中电投这些年当然也避免不了这个情况。另一方面,我们也基于自身的物质基础,选择了清洁能源发展战略。
现在回头看,“一体化运营”有好处也有坏处。好处是“东方不亮西方亮”,坏处是“东方不黑西方黑”。发电企业是不是应该做其他产业,这方面是有争论的。实事求是说,这方面有经验也有教训。
《财经》 :出于环保考虑,国家对火电建设严格限制。很多电力行业人士认为国家对火电的一些控制措施过于严厉,短期内大规模上脱硫脱硝设备,面临很大经济压力,包括控煤政策也应重新考虑,您是否也持相同观点?又如何看待火电的前景?
陆启洲:这方面我们做过测算,电力行业的烟尘排放量占全国15%左右,二氧化硫占比为40%左右,氮氧化物占比也是40%左右,确实是一个最主要的排放源。
但是火电在能源消耗中所占比重更大。相比较其他行业,电力的单位排放强度比较低。而且近9年,火电的绝对排放量一直在下降,这说明最近几年空气质量的突变,火电并非最主要因素。但无论如何,火电是主要的污染排放源之一。
说国家对火电控制措施过于严厉,我不这样认为。先抓容易抓的、最好抓的,这是正确的做法。什么最好抓?显然是火电,效果立竿见影。火电确实是主要污染源之一,而且产业集中度高,你把大的污染源抓住,问题解决了,再腾出手来去抓小鱼小虾,这个逻辑没有问题。
脱硫脱硝投入肯定很大,但这个不能光算经济账,一算经济账就不用干了。央企不能只算经济账,还要算社会账、国家账。从速度和力度上讲,中电投对自己的要求比国家要求的标准还要高,一定要尽可能赶在前面完成。
我们也算过账。如果现有的火电站要达到燃气电站排放标准,基本上每度电5厘钱成本左右就可以了,如果时机成熟,这个成本完全可以从电价上顺出去。燃煤电站如果做到燃气电站水准的话,基本上就达到煤炭清洁利用的水准了。我觉得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,燃煤电站仍然是电力主要来源,不妨在高效低排放做文章,在减少煤电比例的时候,同时使煤电自身能够做到清洁生产。
火电机组既然长期存在,就要在高效发展上做文章。主要的方向有二:一是提高机组的热效率;第二是低排放,环保标准一定要严格,用全世界最严格的环保要求火电,这是正确的思路。
中电投与国家核电技术公司重组,不是规模扩张而是价值互补,我们会好好利用核电牌照,推进差异化发展
《财经》 :五大发电集团中只有中电投拥有核电控股资质。如何运用好这一优势?现在大多数核电市场为中核集团和中广核集团占据,中电投如何后来居上?
陆启洲:从大趋势来讲,中国肯定要发展核电。现在中电投的思路,一个是适应国家的核电发展思路,优先布局沿海厂址,另外把内陆厂址保护好,等待时机成熟。
从中电投自身来说,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解决以前存在的问题——人力资源跟不上发展速度。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储备核电人才。在中电投清洁能源里,核电资产仅次于水电,将来会超过水电。我们的目标是到2020年,核电机组在运1400万千瓦,在建1000万千瓦,中电投一定会在确保核电安全的前提下充分利用好手中的核电牌照,推进差异化发展。
《财经》 :业界盛传国家核电技术公司将和中电投合并,大家非常关心这件事情。
陆启洲:双方确有这个意向,我们现在正在研究方案,今天下午的党组会我们就会研究这个问题。个人认为,如果两者合并,不是规模扩张,而是价值互补。从一个公司来讲,决定一个公司长远竞争能力的是两个,一个是核心板块、核心主业的连续盈利能力,第二个是核心产业的技术创新能力,这两个因素决定企业长远发展。两个企业重组,恰恰是在这两个方面都得到了强化。
不过,两家公司合并也有一些必须面临的问题。一是必须重新研究制定新公司的发展战略,这是很大的变化;二是企业的组织结构要变化;三是最现实的问题——人事问题如何解决?
《财经》 :中国内陆核电争议,始于中电投控股的江西彭泽项目,您如何看待这一问题?
陆启洲:日本福岛事故之前,彭泽核电不成问题。福岛核事故后,整个国家对核电进行反思,这个反思是对的。但反思之后,我们国家要不要搞核电?这个问题首先必须明确。第二个问题是内陆核电和沿海核电到底有多大差异?第三个问题是核电究竟该怎么搞?
第一个问题,核电安全首先依赖于技术进步,而非管理。当然管理也离不开,但技术是第一位的,本质安全要靠技术进步。要从技术上解决核电的本质安全问题,不是万无一失,而是不能出问题,不能容忍出问题,必须零概率。
福岛那种事故是不能出的,影响太大了。但能不能做到?从技术上来讲可以做到,排除类似福岛这种事故可以做到。从经济上讲能不能承受?也是可以承受的,核电成本比煤电低。我们国家需要核电,而且安全问题能解决,那肯定还是需要搞核电的。
第二个问题。全球核电业界认为核电没有沿海和内陆之分,这是我们大陆国家自己搞出来的概念:沿海地区的核电叫沿海核电,内陆地区的核电叫内陆核电。国外没这个说法,整个核电界也没这个说法,内陆核电和沿海核电在安全上要求是一样的。难道沿海地区核电安全标准就要低一些吗?显然不行,沿海地区更是人口密集区。
第三个问题。核电应该放在负荷中心,最需要的地方放核电,它可以解决远距离输电和输煤问题,远距离输送能源,从整体上讲降低了能源使用效率。与其如此,不如搞一个核电站。我们现在建设蒙西到江西的运煤铁路,要花费2000多亿元,要占用多少土地啊?
必须要解决公众接受度问题,PX就是出了这个问题,大家都知道这个东西很需要,但放哪儿都不敢干。对于彭泽核电,我们有耐心,现在就是等,“十三五”看看有没有机会。
央企走出去最难识别的是政治风险,密松就是这样。企业不可能不犯错误,主政中电投如果说失误,主要有二,一是密松水电项目,二是铝业扩张过快
《财经》 :缅甸密松水电项目非常让人痛心,现在您怎么看央企的“走出去”战略?
陆启洲:现在我们电力行业“走出去”的目标大多数是第三世界国家。这些国家风险高但投资回报也高。比如非洲和东南亚,都是发展比较快的地区,也是特别缺电的地区。
现在问题就是怎么走出去?在风险识别的问题上,我们最难识别的就是政治风险,密松就是属于这个问题,其他的风险我们基本都可以想办法控制,作为企业唯一不可控的就是政治风险。
我个人觉得,政治风险应该由国家建立相关风险规避机制,而不是完全由企业来承担。国家应该逐步建立风险兜底机制,不管是以储备或者是保险的形势,我们交保险给国家。
密松不是一个电站,是七个电站,装机总计超过2000万千瓦。但是从法律上来讲,这个江的开发权还在中电投手上,我们也在等待合适的时机,缅甸政府也会仔细权衡,这么好的资源难道不利用吗?目前的局面是是缅甸政府违约,不是我们企业违约,实际上当地老百姓并不反对这个项目。
《财经》 :政治风险应该如何评估呢?
陆启洲:商务部有一个标准,分为九级标准,缅甸属于9,几内亚也是9。1-4级是投资级,5-7是投机级,8-9就是风险级。中电投的海外项目,也不都是高风险,像我们做的土耳其项目,就是3级风险,肯尼亚是5级,这些都是非常好的。
《财经》 :入主中电投前,您是国家电网公司的副总经理,从电网公司到发电公司,这种转变对你来说有何感触?
陆启洲:在国家电网工作时,我分管生产运营,本身是技术干部出身,也不是一把手,这块工作对我比较容易。
但刚到中电投,就遇到了全球金融危机和火电大面积亏损,感觉到企业始终要为生存而战,发展的压力非常大;而且我是一把手,压力集中,比原来要辛苦。
同时责任也大。但搞企业不可能绝对正确、永远正确,搞企业在不定的环境下运作,你的决策也好,战略也好,具体的项目也好,不可能不出现失误。审计部门最近来中电投,我和他们说,在市场竞争中,不是你犯错误就是我犯错误,总有人犯错误,所以才有竞争。
《财经》:谈到这个问题了,现在回顾一下,主持中电投工作七年时间里是否也有失误?
陆启洲:哈哈,这个没什么好回避的。比较大的失误有两个,一个是密松水电,在进入之前,我们对九个风险都进行了评估,但面对政治风险却无能为力。第二个,中电投铝板块膨胀的比较快,本身这个行业是个过剩行业,而且行业门槛比较低,在民营企业已经大量进入的情况下,若不具备绝对竞争优势,国企应该退避三舍。
国企不能做门槛比较低的项目,如果要做,必须要有绝对竞争优势。
《财经》 :中电投是五大发电集团中率先对外表示要发展混合所有制的,该怎么做,您是否有具体思路?
陆启洲:不能说“率先”。这个表态,是因为在今年的政协会议上,有记者问到我这个问题,我就回答了。在进程上,我们和其他发电集团一样,都在推进混合所有制的工作。中电投希望民营企业能够参与到我们的具体项目中来,所有的项目都欢迎。
中电投集团总资产超过6000亿,在这个层面上让民营资本进入参股,目前来说不太现实。更多的合作,可能会在具体项目上产生。我们是竞争性行业,我想民营企业参股的比例不能低于三分之一,因为这样才能拥有否决权,有否决权才能把民营企业比较好的机制引进来。
我们引进民资,并不仅仅是希望减轻资金压力,也希望能够把民营企业比较好的管理方式和用人模式引进来,这样才能起到混合所有制的作用。如果还是央企说了算,混合所有制没有意义。
《财经》:最后一个问题,有没有想过退休之后会做些什么?
陆启洲:哈哈,这个确实有想过。退休以后,我首先还是政协委员,还在政协环资委,会把主要精力放在环保事业上,为我国尤其是能源行业的环保多作贡献。第二个,我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,退下来之后会到处跑跑,最近在学拍照片,祖国的大好河山希望能够游览一遍,一方面锻炼身体,一方面不让自己闲着。第三个,我会发挥一点余热,教育我的小孙女,她现在刚刚上小学,我希望能够多陪陪家人,之前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。